暑假回老家,爷爷说要上山找石斛。石斛是什么?一种长在悬崖边的草药,据说能治很多病。爷爷说“现在找石斛的人少了,但我想再看看它长什么样”。我本来想窝在家里吹空调,但爷爷已经把背篓甩到肩上了——我没得选。
上山的路比我想象中难走得多。没有台阶、没有护栏、只有被踩出来的、勉强可以辨认的小径。两边的灌木丛几乎把路封死了,走在前面的人要用手拨开枝条才能通过。爷爷走在前面,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我跟在后面,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,踩上去像踩在一层厚厚的地毯上,但偶尔会踩到活动的石头,整个人晃一下。
我们在山里钻了将近三个小时。爷爷时不时停下来,蹲在某个岩壁前仔细看,然后摇摇头站起来继续走。我问“找到了吗”,他说“还没有”。又问“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有”,他说“我三十年前来过一次,记得它长在那边的悬崖上”——他指了一个方向,我顺着看过去,只看见密不透风的树冠。
又走了一个小时,爷爷忽然停住了。他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前面,仰着头看着岩壁的上方。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在岩壁离地大约三米高的裂缝里,长着一丛绿色的植物。叶子细长、茎节分明、根部紧紧抓着岩石的缝隙。爷爷没有说话,只是从背篓里拿出小铲子,踩着岩壁上的凸起爬了上去。他蹲在裂缝旁边,小心翼翼地把那丛植物连根带土挖了出来,然后顺着岩壁滑下来,把那株石斛递到我面前。“你看,”他说,“三十年没见,它还在这里。”
下山的时候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。爷爷走在前面,背篓里装着那株石斛,每一步还是那么稳。我跟在后面,手里捏着一片从石斛上掉下来的叶子——细长的、深绿色的、带着微微的凉意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探索”。它不是为了发表论文、不是为了获得荣誉、甚至不是为了“有用”。它就是一个人想去看看三十年前见过的东西还在不在——然后发现它还在。那种“还在”的确认,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快乐。
易优吴老师点评:本文以“跟爷爷上山找石斛”为叙事核心,通过“出发—穿林—寻找—发现—下山”的完整过程,写出了一种“非功利”的探索之乐。文中对山路艰险、岩壁陡峭、石斛生长位置的描写具体而生动,让读者仿佛亲历了那次寻找。最动人之处在于爷爷那句“三十年没见,它还在这里”——它让“探索”超越了“发现新事物”的层面,变成了“确认旧事物依然存在”的温柔行为。结尾将“探索”从“有用”中解放出来,归还给“好奇”与“牵挂”,立意独特而深刻。语言质朴有画面感,是一篇以亲身经历写深刻感悟的考场佳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