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假期回老家,正赶上秋收。爷爷说“来帮忙”,我换上了旧衣服、戴上了草帽、跟着他走进了稻田。
金黄色的稻子铺到天边,风一吹就涌起一层一层的浪。爷爷走到田边,弯下腰,左手拢住一把稻秆,右手挥起镰刀——唰的一声,一把稻子就倒下了。他把割下的稻子整齐地码在身后,然后往前走一步,再弯腰、再挥镰、再码好。他的动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、每一刀都落得准。我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——弯下腰、拢住稻秆、挥镰刀。第一刀割偏了,只割断了一半;第二刀割到了手指——不深,但出了一点血。爷爷回头看了一眼说“慢一点”,然后继续往前割。

那个下午我割了大概两分地。腰酸得直不起来,手指被稻叶划了好几道口子,汗从草帽檐滴下来落在泥土里——瞬间就被吸干了,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。我直起腰休息的时候,往四周看了看——田里不止我和爷爷。远处的田埂上、相邻的稻田里、坡下的梯田上——无数个弓着的背影在金色的稻浪里一起一伏着。他们弯着腰、低着头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,像一群在土地上写字的人。每个人身后都留下一排整齐的稻茬,那是他们写下的、看不见的字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收工了。爷爷走在前面,背微微驼着,肩膀上扛着几把捆好的稻子。我走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“俯向大地”不是一个姿势——它是一种态度。是不着急、不抱怨、不抬头看还有多远——只是弯着腰、一步一步地、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。
回到城里之后,每次我低头写作业写到腰酸的时候,都会想起那个下午。那些俯向大地的身影——爷爷的、邻居的、我自己的——它们像一座一座小小的桥,一头连着土地,一头连着天空。而我此刻低头写字的姿势,跟它们并没有什么不同。
易优吴老师点评:本文以“回老家帮爷爷收稻子”为叙事核心,通过“走进稻田—学割稻—观察四周—收工回望—回到书桌”的完整过程,写出了一种从“劳动体验”到“生命感悟”的深层思考。文中对割稻动作的描写——“弯腰、拢住、挥镰、码好”——简洁而富有节奏感,将“劳动”还原为一系列具体的身体动作。最精彩的是对田野中无数“弓着的背影”的描写——那些身影“像一群在土地上写字的人”,将农耕劳动赋予了书写般的诗意与尊严。结尾将“俯向大地”与“低头写字”并置,打通了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之间的精神通道,立意深远。语言优美有力量,是一篇将生活体验与哲学思考完美融合的考场佳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