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回老家,外婆在院子里晒艾草。她说要做香包,让我帮忙。我坐在小板凳上帮她理艾草——把晒干的叶子从茎上撸下来,装进布袋里。外婆坐在我对面,戴着老花镜,手指捏着一根针,在一块红布上绣着什么。
“外婆,你绣的是什么?”我问。“五毒。”她说。我凑过去看——红布上用彩线绣着蛇、蝎子、蜈蚣、壁虎、蟾蜍,五个小动物挤在一起,针脚密密的、颜色艳艳的。“端午戴五毒香包,驱邪的。”她说。我说“现在谁还信这个”,她笑了笑,没说话,继续绣。
那个下午我就坐在旁边看她绣。她的手指很慢——针扎下去、拉出来、再扎下去——但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。她绣完最后一个蝎子尾巴的时候,把香包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,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她把晒干的艾草塞进香包里,扎紧口子,递给我:“给你。”我接过来——小小的、红红的、上面绣着五个奇形怪状的小动物。不那么精致,但有一种手工特有的、笨拙的可爱。
那个香包现在挂在我的书包上。同学看见了问“这是什么”,我说“五毒香包”。有人觉得好玩、有人觉得奇怪、有人问“是不是迷信”。我每次都解释:“是端午的习俗,驱邪的。”——但我知道它真正的用处不是驱邪。是每当我在陌生的城市里、在拥挤的地铁上、在无数个想家的瞬间,低头看见那个小小的红布包的时候,会想起外婆坐在院子里绣它的样子。阳光从葡萄架上漏下来,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她的手指捏着针,一上一下地动着——那个画面是“旧”的,但它每次出现在我脑子里,都是新的。
此中有新意——在那些被重复了千百遍的传统里,在那些“驱邪”的香包里,在那些看似“过时”的针法中。它们不是因为“有用”才被传下来的,是因为每一次被重复的时候,都有人在其中注入了新的东西——新的牵挂、新的想念、新的“给你”。

易优吴老师点评:本文以“跟外婆学做香包”为叙事核心,通过“晒艾草—绣五毒—赠香包—挂书包—回想”的完整过程,写出了一种“在传统中发现新意”的独特体验。文中对外婆绣五毒时的动作描写——“针扎下去、拉出来、再扎下去”——简洁而准确,将“传统”还原为具体的手指劳动。结尾将“新意”定义为“每一次被重复时注入的新的牵挂与想念”,立意新颖而深刻——它让“传统”不再是“旧”的代名词,而是“每一次重新开始”的容器。语言平实有温度,是一篇以个人体验写文化传承的考场佳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