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菜园在老屋后面，不大，大约两分地，却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。一畦一畦的菜垄整整齐齐，像用尺子画出来的；每畦之间留着刚好能放下两只脚的小径，走上去软软的，是踩实了的泥土。菜园四周用竹篱笆围着，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，夏天的时候开出一片紫红色的喇叭，把整个菜园装点得像一个秘密花园。
外婆每天天不亮就去了菜园。我去找她的时候，往往看见她蹲在某畦菜垄前，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，正在给青菜松土。晨光从东边的树梢斜斜地照过来，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了淡金色，她弓着的背在晨光中剪出一个柔和的轮廓。听见我的脚步声，她头也不抬地说：“别踩到菜——走小径。”我老老实实地沿着小径走到她身边，蹲下来看她松土。那把铲子在她手里像一只灵活的鸟，轻轻一啄就翻起一小块土，再一拨就把土块拍碎了。
外婆种菜讲究得很。什么季节种什么菜、什么时候浇水、什么时候施肥、什么时候搭架，她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。番茄红了要赶紧摘，不然会被鸟啄；豆角老了要赶紧收，不然会变柴；青菜长到一掌高就要间苗，不然太密了长不大。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，眼睛里有一种亮亮的光，像在谈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业。
每次我从城里回老家，外婆都要去菜园里忙活半天。等我走的时候，她就把刚摘的青菜、豆角、番茄、黄瓜装进一个个塑料袋里，塞满我的背包，还要再往我手里塞两个。“城里买的没有这个味。”她说。我背着沉甸甸的背包上车时回头看她——她站在菜园门口，围裙上还沾着泥点子，一只手扶着竹篱笆，另一只手朝我挥着，身后是那一畦一畦绿油油的菜地。
如今外婆老了，蹲不下去了，菜园也荒了大半。但每次回去，她还是会拄着拐杖带我去看那片地。她指着一畦荒草说：“这里以前种的是番茄——你最爱吃的。”又指着另一畦说：“这里是黄瓜——你小时候偷吃没洗的，拉了两天肚子。”她说这些话的时候，脸上带着笑，眼睛却望着远处，好像看见了多年前那个蹲在菜垄间的小女孩。
易优作文吴老师点评：本文以“菜园”为叙事空间，通过对外婆种菜、收菜、送菜等场景的细致描写，写出了祖孙之间质朴而深厚的情感。环境描写优美而富有生活气息——竹篱笆上的牵牛花、晨光中的剪影、沾着泥点子的围裙，共同构建了一个温暖而真实的乡村图景。文中外婆的语言“别踩到菜”“城里买的没有这个味”简短而传神，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一个勤劳、淳朴、不善言辞却深情款款的老人形象。结尾处“荒了大半的菜园”与外婆口中的“这里以前种的是番茄”形成时空交叠，令人唏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