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端午节的前一天，母亲都会去菜市场买一把艾草回来。艾草是捆成一小把一小把卖的，绿色的叶片上蒙着一层细细的白绒毛，闻起来有一股浓烈的、苦涩的草木香。母亲把艾草分成两束，一束挂在门口的钉子上，一束挂在厨房的窗框上——她说“艾草能驱邪避疫，保一家人平安”。
我小时候对艾草的态度是不屑的——一把草而已，能驱什么邪？科学都这么发达了，还信这些？每年母亲挂艾草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，心里默默吐槽“迷信”。可母亲不管我什么态度，年年照挂不误，艾草在门口挂着，从鲜绿挂到枯黄，从端午节挂到下一个端午节——新的换上，旧的取下来烧掉，一年一轮换，从不间断。
初二那年冬天我得了一场重感冒，断断续续烧了一个多星期，吃什么药都不太见效。母亲急得团团转，最后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个偏方——艾草煮水泡脚。她去门口的钉子上把那束已经枯黄的艾草取下来，放进锅里加水煮——那股苦涩的草木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厨房，浓烈得有些呛人。水煮开了，她把艾草水倒进脚盆里，兑上凉水调到合适的温度，然后端到我面前——“泡泡脚，出身汗就好了。”
我把脚伸进盆里——温热的、带着苦涩草木香的水包裹住了我的双脚。那股热气从脚底升起来，沿着小腿一路往上走，整个身体都跟着暖和了。母亲蹲在旁边看着我泡脚，时不时用手试一下水温，凉了就再加一点热的。她蹲在那里，膝盖抵着地面，围裙的下摆垂在地上，沾了一小块水渍。我低头看着她微微驼着的背、花白的头顶、以及伸进水里试温度的那只手——手指被热水泡得发红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洗菜时留下的泥。
那天晚上我出了一身汗，烧居然退了。我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艾草起了作用——也许都有，也许都没有。但我从此不再说母亲挂艾草是“迷信”了。因为我相信，那些苦涩的草木香里有一种东西是科学解释不了的——那不是驱邪避疫的药效，而是一个人愿意为你煮一锅水、蹲在旁边试水温、守着你看你泡脚的耐心与爱。那种东西不写在成分表里，但比任何成分都有效。
易优作文吴老师点评：本文以“艾草”为线索，通过“不屑—生病—泡脚—理解”的情感变化，写出了对传统习俗从排斥到认同的成长过程。文中对艾草气味的描写——“浓烈的、苦涩的草木香”——精准地捕捉了这种植物的独特气息，为后文的情感转变奠定了基础。最动人的场景是母亲蹲在旁边试水温的细节——膝盖抵地、围裙沾水、手指发红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刻画，却比任何抒情都更有力量。结尾处“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”的表述，既保留了现代人的理性，又承认了情感的超验价值，分寸感把握得恰到好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