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之前,我一直是班里那个“不太合群”的人。课间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聊天,我坐在座位上翻书;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大家组队打球,我绕着操场一个人跑步。不是不喜欢他们,只是觉得“一个人”更自在——不用迁就别人的节奏,不用等待别人的步伐。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。
改变发生在那个秋天。班主任宣布校艺术节每个班都要出一个合唱节目,全班必须参加。我第一反应是找借口逃掉,但班主任的目光扫过来时,正好停在我身上:“一个都不能少。”那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把我钉在了座位上。
排练从九月持续到十一月。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,全班五十个人挤在音乐教室里,分声部、练气息、合节奏。我被分到了低声部——就是那种站在最后一排、唱出来的声音几乎被高声部淹没的声部。起初我觉得这很符合我的“人设”:站在人群边缘,发出不被听见的声音。可排练到第三周的时候,音乐老师忽然叫停:“低声部,你们刚才那一句慢了半拍,再来一次。”全班都转过来看着我们,我脸一下子红了。低声部的十几个人面面相觑,然后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开口。这一次,我们稳稳地卡在了节奏上。老师点了点头:“对,就是这样——低声部是整首歌的底座,你们稳了,整首歌才稳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,“边缘”不是“不重要”。合唱台上没有真正的边缘——每一个声部都是整首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我们低声部十几个人,声音单拎出来或许单薄,但合在一起,就成了托起整首歌的河床。排练结束后,低声部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,有人在哼刚才的旋律,有人在对谱子。我跟在他们后面走着,第一次觉得,“我们”这个词没有那么让人不适。
演出的那天晚上,我们站在聚光灯下。指挥的手抬起来,我们同时开口——五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条河,从低声部的深沉到高声部的明亮,一层叠着一层,像海浪一样涌向观众席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那个曾经坐在角落里的自己,此刻正被无数声音托举着。我不是消失了——我是融入了“我们”。
“我”是树,“我们”是森林。一棵树再高大也只是一棵树,而森林有风声、有鸟鸣、有四季轮转的声音。那些声音里,有我的一份。
易优吴老师点评:本文紧扣2025年广州中考作文题《我与我们》,以“合唱”为载体,通过“独来独往—被迫参与—融入集体—找到位置”的完整叙事弧线,生动诠释了“个体与群体”的辩证关系。文中“低声部是整首歌的底座”的比喻精准而富有哲理,将“边缘”重新定义为“基石”,立意新颖。结尾“我不是消失了——我是融入了‘我们’”一句,将个体与群体的关系从“对立”升华为“共生”,思想深刻。语言流畅,细节真实,是一篇兼具叙事性与思辨性的考场佳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