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下学期,我进入了某种“自动巡航”状态。早上五点半闹钟响、穿衣洗漱出门、六点二十到教室开始早读、十二点回家吃饭、一点返校继续上课、晚上十点下晚自习、回家写到十二点睡觉。每一天都像前一天的复制粘贴,我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,按部就班地运转着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运转。
那个清晨跟往常没什么不同。六点十分,我在公交站等车,天还没完全亮,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。一辆电动车从我面前驶过,是外卖员的标配——蓝色头盔、黄色冲锋衣、后座绑着保温箱。他在红灯前停下来,从车把手上挂着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馒头,就着保温杯里的水啃了一口。他的动作很快、很熟练——咬一口、嚼两下、喝一口水、把馒头放回袋子里、绿灯亮了、拧油门走了。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。
我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那二十秒里他什么都没想——没有“我好辛苦”、没有“为什么我要这么早起”、没有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”——他只是啃了一口馒头,然后继续往前骑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我那些关于“撑不下去”的念头,在每天五点半起床、无论刮风下雨都准时出现在路上的外卖员面前,显得那么轻飘。
从那以后我开始注意身边的人。早上六点扫马路的环卫工人、六点半开门的早餐店老板、七点准时出现在十字路口的交警——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转着,没有人停下来问“为什么”。他们不是不累,只是选择了“继续”。那种“继续”不需要理由、不需要意义、不需要有人鼓掌——它只是一种本能,像太阳每天照常升起一样自然。
中考前最后一个月,我依然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、晚上十二点睡觉。但我不再问“为什么”了。因为在那个清晨的公交站台上,我看见了一种比“意义”更朴素、也更结实的东西——那就是“撑下去”本身。它不需要被解释,只需要被执行。总有一种力量让我前行——那种力量不在远方,就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每一天里。
易优吴老师点评:本文以“清晨公交站台上的外卖员”为叙事核心,通过一个不足二十秒的日常场景切入,写出了“坚持”最朴素也最深刻的形态。文中对“自动巡航”状态的自述真实可感,精准地捕捉了初三学生的疲惫与迷茫。外卖员“啃馒头—喝水—拧油门”的动作描写简洁有力,将“力量”具象为一个具体的、可模仿的行为。结尾“不需要被解释,只需要被执行”一句堪称点睛之笔,将“前行”从“为什么”的追问中解放出来,还原为“去做”的本能。立意深刻而语言克制,是一篇以小见大的考场佳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