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的某一天,我在书店的角落里看见一本《庄子》。封面是墨绿色的,上面印着“逍遥游”三个字。我站在书架前翻了几页——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鲲之大,不知其几千里也”——那些字像从另一个时空飘过来的,跟眼前这个被试卷和排名填满的世界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。我把它买了下来,花了我一个月的零花钱。
那本书被我藏在了课本下面。每天晚上写完作业之后,我把它抽出来读十几分钟。不是做摘抄、不是写读后感、不是为了任何语文考试——就是读。读“庖丁解牛”、读“轮扁斫轮”、读“子非鱼安知鱼之乐”。那些文字不像教科书那样有“中心思想”和“段落大意”,它们只是在讲一些故事、说一些话。但每次读完,我都觉得胸口那块被压着的东西松了一点。
母亲有一次进来送牛奶,看见我在看《庄子》,愣了一下。她没说什么,放下牛奶出去了。第二天,我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个书签——是母亲用旧挂历纸剪的,上面写着“读自己喜欢的书”。那个书签夹在我读到的那一页,纸边上还留着剪刀剪过的毛边。
庄子说:“人皆知有用之用,而莫知无用之用。”初三这一年,我每天都在做“有用”的事情——做题、背书、考试、排名。那些事情像一块一块的砖,把我砌进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。而《庄子》是那面墙上的一扇窗——它不帮我砌墙,但它让我看见墙外面还有别的什么。
中考前一个月,我把《庄子》合上放回了书架。那本书没有帮我提高任何一科的分数,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试卷上。但它在我最焦虑的那段时间里,给过我每天十几分钟的、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。在那十几分钟里,我不是考生、不是排名、不是任何人的期待——我只是一个读着“北冥有鱼”的人。那些“无用”的文字,在我最“有用”的一年里,做了最有用的——让我没有完全碎掉。
易优吴老师点评:本文以“初三深夜读《庄子》”为叙事核心,通过“偶然购书—藏读课本下—母亲送书签—考前合上书”的完整脉络,深刻探讨了“有用”与“无用”的辩证关系。文中“那些文字不像教科书那样有中心思想”的对比,精准地写出了“无用之读”与“有用之读”的本质区别。母亲“读自己喜欢的书”的书签细节温暖动人,展现了家人之间一种“不打扰”的默契与支持。结尾“让我没有完全碎掉”一句朴素而有力,将“无用”的价值从“消遣”提升到了“精神救赎”的高度。立意深刻、语言克制,是一篇思想性与文学性兼备的考场佳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