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母亲开始准备蒸年糕。这是她一年中最郑重其事的一件大事——比过年本身还郑重。她提前三天把糯米泡上,每天换两次水,说是“让米喝饱水,蒸出来的糕才软糯”。泡好的米晾干,送到磨坊磨成粉,拿回来之后还要过筛——细的做糕面,粗的留着煮粥。
蒸年糕那天,母亲天不亮就起床了。她把糯米粉倒进大盆里,加糖、加水、开始揉。揉面是个力气活——粉多水少,揉起来费劲,母亲的身体微微前倾,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手臂上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她揉一会儿停一会儿,用手背擦擦汗,再继续揉,直到粉团变得光滑、柔软、不粘手为止。
然后是铺笼屉。母亲在笼屉底铺上一层干净的纱布,把揉好的粉团放进去,用手掌压平、压实。她在表面撒上几颗红枣和几粒枸杞——红红绿绿的,像在白色的画布上点了几笔颜色。然后盖上锅盖,大火蒸四十分钟。那四十分钟里母亲哪儿也不去,就守在灶台旁边,时不时揭开锅盖看一看——蒸汽扑面而来,模糊了她的脸,她用手扇一扇,凑近了看里面的年糕有没有裂开、有没有塌陷,确认一切正常才重新盖上。

年糕出锅的时候是整个厨房最壮观的时刻。母亲掀开锅盖,白色的蒸汽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起来,整个厨房都被那种甜糯的香气填满了。年糕在笼屉里冒着热气,表面光滑如镜,红枣和枸杞嵌在白色的糕面上,像一幅简洁的装饰画。母亲用筷子在年糕中间扎一下——筷子拔出来时干干净净,没有粘上粉浆——她满意地点点头:“熟了。”
年糕切成块,分给亲戚、送给邻居、留着自己吃。母亲把切好的年糕码在盘子里,端上桌的时候说一句“年年高”——年糕的“糕”跟“高”同音,吃了年糕,来年步步高。我曾经觉得这个说法很牵强——一块糕而已,跟“高”有什么关系?可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,我还是夹起一块咬了下去——软糯、香甜、温热,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,整个身体都暖了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“年年高”也许不是迷信,而是一种祝福——母亲把对全家人的祝愿都揉进了那一块年糕里,希望我们一年比一年好。
易优作文吴老师点评:本文以“年糕”为线索,通过对蒸年糕全过程的细致描写——泡米、磨粉、过筛、揉面、铺笼、蒸制、出锅——写出了年俗背后的情感与信仰。文中“每年换两次水”“过筛”“蒸四十分钟”“筷子扎一下”等细节,还原了一种近乎仪式化的家庭传统。最精彩的是结尾处对“年年高”的重新解读——从“觉得牵强”到“理解祝福”,体现了作者从“看热闹”到“看门道”的成长。这种对传统习俗从不解到认同的过程,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“成长”。语言平实而温暖,是一篇充满生活气息的亲情佳作。
